写字阁


黑昼 @ 2009-04-02 21:40

乳白色火机

 

火焰下的淡蓝色,沿着腰腹
凝聚的黄,逐渐变成浅黄
白色排斥掉空气,顺着
指头的摆布,与黄色接吻
吐出黑色,无色,让煤气
报警仪发出刺耳的嘟嘟
声,接着,它躺在玻璃桌
面,乳白色的下体,印着
一个卡通娃娃,三个五角星
戴一顶小帽,和商标的名字
圆形,+方形,构成它的
身体,火苗喷射的地方
一个小创意,囚禁在铁笼
还有同样的商标,上方,背面
是英语的翻译,和手指头
接吻,互相抚摩,发生
上下关系的吧嗒,吧嗒,吧
镜头里清楚地回放解剖学的范
例:一根气管,圆形,白色
隔开左右空间的塑料,片状物
屁股上的洞,是椭圆形的底。
-07-8-24-

 

 

1和方块字

1沿着光滑的路面,踩着阶
和梯,摆弄四面八方的方块字
左,和右;前,和后,1摆弄
同一个字,四面八方,1想起
3
4的时候,同样是阶梯
光滑的平面,黄、红和蓝色
和铺满画面的抽象符号
1
的吉他和3交叉,画面呈现
一双粗壮的大腿,和一把木吉他
1的头发,和踩碎的桌椅
光滑的路,和面,圆形的树坛
两层阶梯,1坐在下面的一层
5,或者6,将数字由大到小
数一遍,圆形树冠的弧形树叶
由绿泛黄,和白,1沿着
光,和黄,踩着梯,和面,和
路,和阶,1踩着6,和5;和3
和画面上呈现三原色,和铺

满画面的抽象符号:nothing is
sound,n,othi,ng,no,thing
摆弄四面八方的方块字,1摆弄

同一个字,四面八方,和4
2007-10-26

 

 

卧室

红旗渠,暗红色的方块外壳
黑色手机,和直立的化妆用品
和黄色火机,呈现在黄色桌面
手机下的白色纸张,铺着黑
色,字体,行与行之间的距离
是横的不规则空白,长和短
粗和细,占据白色的条形空间
另一个条形,呈现黄色,套住
化妆品的瓶盖下沿,再往下
是黑色字体,蓝红绿紫的标签
和红蓝的英文单词,桌子的
另一边,水杯,唱片,和烟灰
缸,把三环锁锁在书页之间
一大片书籍,盖在白色卫生纸的
下面,还有白色胃药,在红旗渠
的间隙,和着开水的咕嘟声往胃里
挤,房间很小,枕头,是一本书,
另一把蓝椅子,靠着青窗台。
2007-10-26

 

故事:1

我们的1,从3CM*3CM的屏幕
卧在白色立方体的重心,面对面,悬浮
靠着玻璃窗,从咖啡馆
和篮球架旁的黄色灯光中
向我们上升,上,和升,和
甲申的酒杯挨着白色茶杯
乙酉四处嗅嗅,跑过来
盯着她的脸,反向,拍拍手
盯着她老去的姿态,从距离我们
100M
的小岛,我们的1,向我们走来
铁轨直立,沿着我们的马路和两排路灯
和灯,挂在甲申和乙酉之间
肩并肩,1停下来,隧道500M
更远处是篮球架,沿着拐弯,倒退

她停下,不断停下,吞噬蹦出来的
脚印,停下来,说:等下一辆吧
那一张脸,她指着上面的圆说,好熟悉
我们的1,知道我们在恋爱,背对背
3M*5M隧道口停下,上方空空,屏幕
是黑屏,并转过头,我们的1
惊奇地看到1倦怠的脸连在一起的米黄色

细碎,细,和碎,面对面
盯着垃圾箱旁的碎照片,和脚印
说这是触犯法律的,转身走开
2008-01-06

 

 

楼梯

阳光从左侧洒进来,透过青玻璃
剩下的部分,从前方劈下来
1
的左脚呈现黑色,那是阶梯的底
层,接着是蓝,持续混合着
清晨喝牛奶的声音时,1看到
右侧卧着一个阴郁的男人,脸上
有白色的痂,指头环绕着栏杆
紫色或青色重合在一起,灰元素
很亮,也许昨天下着雪,水滴
滑下青色的三角锥,下滑,向右
1
看到对面的人悬浮在阳光的左
面,右边的人毫无表情,右膝向内
弯曲,如果是商店的标志,表示促销
处在缓慢上升的折叠处,天花板
从低到高,几乎触摸到,一个
凹坑,和几个凸起,被不规则的
裂纹,分割成直角的立体图形,从
被挤出的钝角可以看到,阳光
是强烈的,从而显得他抽搐的脸变
形,机械地往复震动,从一个
阶梯的颜色和材质,过度到另一个
也不那么吸引眼球,有没有一只
白鸽子,在窗外叫?1拉上窗帘
这是睡觉的日子,1说,-20的晶体
裹在被子里,电击,才会融。
2008-1-13

 

 

我们唱歌吧

车停下,走,停下,走,尾巴
上的香烟,够不到:两个孩子
从站台起身,抢走我们的手指头、牙齿和
青春的石头像马头,和马头下面的
河流,亲爱的,车停下,掰着手指头,这
是第几次,从白杨树的土路
和一个半圆形的山丘开始数吧,接着呢
是几封(有一次我撕碎,
另一次,我撕碎,那是后来的事)
还是那个,土包,山丘,看上去平坦些
车停下,亲爱的,我在门口等你
你去哥哥那里,带来一双新手套,羊毛的
躺在垃圾堆,此刻,露出小手指头
要去哥哥那里,你说,还有
一个人,躺在那里,你说,还
有,一个,躺在那里,没有
亲爱的,我该相信你吗,相信
你,捧着鲜花,给另一个,你说,她是我的邻居
中年女人,而机缘巧合,从《罗生门》,502
赶赴生日,后门,酒吧,我看到

我们的,我看到的,我们的:
警察和小。偷水。和鱼。
我们唱歌吧,你说,我们
噢,我们,我,噢,唱歌吧,我们
彭玲版的,比邓丽君的有激情,藏着我们
我,但是,车停下,车停下的时候,我,我们
看到,不断看到车停下,躺在原野
原,和野。跨过火车,躺沙发,穿过
电梯,向上一层,站着,向上,接着,坐下
你说,停下,在下面,你说,我
我们走吧,我们,在黑暗里
我们遇到,我遇到你,穿过隧道,你说
借你,可是太矮了,卡
你说,卡,卡,卡。
重复同一个镜头,你说,卡
亲爱的,车就要到站了,你说,亲爱的
你想说些什么呢?车就要到站了
说什么呢。说吧,站在白炽灯下
演算数学题:3.0+3.0=6.0
3.5>3.0
3=3.0,要不,3.5=3.0
-2008-1-14-

 

 

侧 面

折叠的、赤裸的《杰作
碰巧,在桌面上,不是普通意义上的
符号,从60°的视觉,实际上
是一个错觉,它们相互叠加
只有侧面,是一个背面,几种
颜色,从左到右的七个影子,是
复制品?

 

先是蓝色,构不成文字的海洋
或天空,亦不是苦艾酒,只不过
更接近,接着是褐色,间隔的,还是褐色
跳跃的,是再褐色,夹缝里的两个
一个是橙红,另一个:青黄
最后的,呈现黑白色,略暗
是三原色加速运动的产物


该从右向左数,从原色开始
接着,码在一起的易拉罐,经纬

的爵士乐,蝌蚪般的线条,手下的

画布,从赤裸到玫瑰的厚重

左侧45°,是玻璃质地的烟灰缸

然后水杯,书挨着本,拐

弯,是平放的书,帽子,红塔山,钙片
打火机,枕头,接着又是书——
从烟盒顺便摸一根,点上,就像

贾德顺便摸走和,和和。
2008-2-23

 

红塔山

红塔山1,这是一本《圣经
但是,我的书架上
摆着各种版本的《圣经》:约翰-威克利夫版
西普西亚诺-德瓦莱拉的西班牙,武尔加塔的拉丁文
先生,这是比内卡尔的,白色的,和红色的
塔的一层接着另一层,我从那里来
忘记从第几层,更靠近白塔山,还是河宾东路
弄到这包烟,从这一面翻到另一面
接着,再翻过来
下面,朝上
一模一样的红塔,同样是七层
或者,是六层,因为天黑,我蒙者一条面纱
我没有仔细数,对面是几座山
看不清是莫奈2,还是王维3,我讨厌后者
从烟盒4里,你5坐在桑科草原的空阔地,一根
接着另一根,而烟6是抽不完的,连在一起
可以环绕赤道,4万公里,比《圣经》厚
你盯着烟贩7,或者是我8,一根接着一根
抽不完的烟,和一面接着另一面的
红塔,和连在一起的
山,忽上忽下
沿时间的反方向,你在抄袭,以不同的文本
——其实是几张扑克牌,反复或重复:
1
《圣经》;2反我;3倒我;4书架;5梅花我;
6
黑桃我;7方片我;8我?
2008-2-23

 

 

一条叫做小璐的狗

它是,给你的,廉价品:
晨曦,透过窗,地板上的光线
毛茸茸的,黄黄的,像
方格子床单,跳跃的,红椅子
并排,移开,插向走廊的
内部,蹑手蹑脚,像一个支点
从合页,折叠,“鼠年快乐”的
剪字,电视房的乒乓球
悬挂在右侧,银色暖气片的凸
起,我的脑袋,低垂,靠着你
构思一首叫做《一条叫做小璐的狗》的诗
歌,然后,爬过柳梢头
把黄昏打包,从泰纳隆超市,折叠
百盛是一个侧面的点,啤酒
上的英文字母,沿着泡沫
背对着窗户,向你的肚子里汹涌
“我的肚子在疼,你可知道”
亲爱的,你说,套用草原
向下倒着的独特方式,将句子
倒置,在暖气片的上方,很好玩
小璐,你抱着一条名字叫小璐的
和你一样的,小狗,说小璐
从左侧,转向背后,对着窗户,有一条
罅隙,倒向右侧,牙齿白白的
咬着,并不凶,对你亲昵,一条
和你一模一样的小狗
从楼上,我看到迷惑楚门的,那辆公交上
很使劲地,你扯我的袖口
说极夜,是一个折叠的点
不如说,是两个折叠的圆圈
镂刻被腐蚀的罗马数字,而你
执着于,合页的另一半,是鱼钩
风筝客,还是生锈的铁片
像没有一样的,玻璃房,你读
一条》,恍惚的,像少了什么
2008-4-4

 

半坡人

剪短头发,仅是额角上的,像仕女
我看到车上载着你,后面的
半截西瓜皮,代替瀑布,是的,亲爱的,那是
垂直的西瓜皮,盯着竖直的
说明天,剪一个新发型,皮肤
暗含黑色素,痘痘破了
需要一千元修复,医生对着,你
很认真。噢,还是
跑吧。从报社,沿着,花圃
花倒向东侧,一层挨着一层的,青草
有两座门,选择西南角
从北门出来,右转,再左转
接着,右转。在新华书店的门口,九点半没有开门
来得早,躲在
对面:眼镜店的门口
面对面站着,脖子那么长,头幼小
是雕塑:肯尼思-阿米塔奇
像蝙蝠的下摆,沿着我明天不断重复的
左转,右转,左右转像一只
绿色蝙蝠携着风,额角向后扯着。
新华影城,7号,和你的报社吊角,和报社的头条:《半坡人
吊角,有些奇怪,半,半透明
造句:《半透明的郊区
和《它住在九楼》的下,半截重合:四点五
沿着时间,倒叙,三或五天
两周,有一次竟然是一年半载
还有一次:亲爱的,演一个故事吧,我们

——嘻嘻,成啊,刚洗脸回来
掰着手指头,对着我,你说,秋千不断摇
摇——头,那是漫长而珍贵的——
那么,为什么呢?然而,不是
如果,那——是的,如果,接下来
只能是——么,你说,摇晃的,蛮吓人,就
湿漉漉的,躲在角落偷
窥,然后,沿原路返回:
从双山路18号,带雨伞
红衣服,绿皮的《小王子》:
穿过拱桥,沿着棕色的小径,花圃,逆光,

像一部,你说,老电影
08-4-15

 




 
黑昼 @ 2009-04-02 21:34

声 音


1

他踩碎的木和头,碎和踩兀自疼痛
身体打折:椅子的形状
脑袋灵活:伸缩如橡皮
沿S的中心线,逆向转动了几圈盯住
方枕旁的另一颗
金属壳,粗扁,似杏核
最近受困于热衰竭
引起的头疼症
当反向裸露而冒汗的大17沦为标本
它兀自支起脑袋
与桌子旁一封接一封
写信的S敌视


五步外,工作服厌倦于对颜色的挑剔
在热窗台下的椅子上坐立不安
大树滤下的月光
稀薄,缺乏蛋白质、嘴唇、香
水和起码的暧昧
它有点乏,揉成一团,潜心于印度的
瑜珈。躺在下面的牛仔裤
和黑T恤,在梦里约会时被压迫得吱吱
呀呀,恍惚
套在17的身上
坐在白脖子的一排杨树下
盯着一模一样的另一套
裹住19 

棕色的窗帘挂在离海平面2M的高处
窗台上的棕旁,烟卷
在白色烟盒里兀自燃烧烟
和盒,燃烧白色
热风吹过来,吹过窗帘、工作服、脑
袋;吹过过和来同时
吹过一封接一封制造的商品
吹过封和造,商和品
吹过黑唱片时,磨岩的高音在15M的树
梢分叉
最后,吹过蒙面人的面,吹过蒙
于是,镜头指向5步外
17
在东四摆摊
或许19尝过他卖的榛子
2007-6-22

 

 

78之间

 


78之间,首先摆个贝字
向左,向左,桌子和橱柜
挤出一对白色条纹,和半个脑袋
9
模糊,孤独的得像个0
贝沿着白色,往缝隙里

塞克,一只白色贝壳
液压,粗体,条状的手指
在贝处旋转,摇晃,再摇晃
瓶子里的液体,沿着克
反向冒特,跨过白色书本
一个,两个,向78
此刻,9是岬,三角形
鱼杆和地面之间的石头,支撑着
几何意义上的固体
水面不断冒出特,贝,克
贝特,特克,冒出克特贝
密密麻麻的数字,将78夹在
9
的两侧,白色瓶子
9不远,镜头推到特写
处:一只笔,圆形,墨汁
纸张,岬和0
-07-6-22-18
40-

 

手 机

随意摆放的绳索,弧线
黑的尾巴,是两个松散的粗线条
由吊扣连接,方形,不规则
因为缺失的部分,左边,多出一个角
这是上端,多余的点缀,而
它,躲在黄色桌面和自由落体的光线
之间,反衬出白色的皮,软而潮:
20MM*30MM
,彩屏,平时是暗光
有点脏,布满夏天出汗的手纹
蝇屎和蝇卵,孕育着出生即死亡的
小苍蝇。此刻,大拇指和其余
分叉,被绳索勒紧,互相
咬合,黑色,白色,圆圈,黑杠
接着,白色占领数字,笔画,沿着视线
反向盯住你的羞涩不安,或者
翻身,屁股朝上,骨碌的声音
从桌面传来,黄,黄色,暗黄,黄
你将看到,白色,黑色,桌面,桌底
前,和后,1和暗1,没有不一样。
-2007-6-22-20
05-

 

数字与符号的爱情

粘接
空缺而多余
5
1
摩擦,沿
9.8
坠,空余

1
消失
从空缺的部分,分解
21
5
2
折断,与
3
光合,并抛弃

4
是线
沿横,向外
4
反弹到23的交集
而无法到达1
4
1隔着一条河

顺河
4
1变暗时呈现
5
4后完成5

5
是一个0
比弯还曲

-2007-6-28

 

 

 

1的囚生活

囚在四方空间的白色墙壁
1
是圆形的伞,沿油纸外壳
磕出粗糙的点,阻滞白色光线
1
对着窗户,和白色波斯,被白的反面覆盖
白,一只白瓷烟灰缸
白,锐利的部分高于玻璃桌面
白,因烟雾而胃口深幽
......依然爱上1蹲在草地上,折
和叠,夏天里躲雨和拍打的声音,那儿
1
扔掉压在白色背面的信封
顺手打翻草尖上滚动,而游戏的谎言,和白露
接着,把爱和恨从胃里一颗、一颗
抠出来,在水里反复清洗
而顺水漂流的蛊,囚在鹅形瓶
沿鹅形弧线,沿四方空间的白色墙壁
从客厅踱步到布娃娃的卧室
经洗手间:0.618,半尺人偶
小而红唇,模仿1的举动,沿镜子里的松散、
苍老的白,沿白点之间的光线
-2007-7-1

 

1-1

屋子里的海报、双人床和躲在
床底的篮球,和海,和人,和球
构成二维的几何图形,穿过
浅白色T恤,交叉处的切线,指
向枕头旁的各类书籍,1习惯于
锁。在东北角的小树林,烟头。
从左向右排列,在图书馆的对面
往前,花园是长方形的平面
整齐划一地,摆在两条柏油路
之间,还有一些松木,像别针
扣。住倒过来的暗光,周末20:00
1
从图书馆抱着书出来,遇到

熟人,点头,微笑,偶尔呆在一
楼,看影展,画展,激动中猛地
推开。门,差一点,撞,到一个
女。孩子,昨晚。认识的一个
粉红色外套,裹,着一枚苦杏仁
摇摆,两根,绳子悬挂着,脱离
地球引力的木版,吱吱呀呀地
支撑踩在玻璃地板上的1,和
对面的-1,沿着坐标轴,它们
填充平面的空缺,划出扭曲的不规
则线条,等式,和等式后的数字。
2007-8-13

 

 

卡其社

卡在其与幕后之间的位置
阶梯只有一层,卡坐在0.5
(或0.618)的低处,正方形
棋盘大小的乐器,支撑卡的膝盖
上,下;下,上。卡抹掉
上与下之间的距离,沿着灯
光,七颜色均匀地平铺在
卡和其之间,而卡之后的其
站在离卡不远的圆形边缘,再
往前,是五颜六色的发光体
截面:圆形,光滑,比对面
亚细亚酒店的筷子,略长
下面,是关节连缀成的手指、
小臂、上臂、胸脯、腰和腰下
面的椅子,和椅子上的脊柱,和
脊柱上灵活转动的脑袋,和
其的声音,是演唱会的一个小
插曲,两个木偶的白色声音
和声音的白色,卡和其,其
和卡,一会儿得收拾收拾行李
卸妆,演出费,饭盒,回家。
-07-8-24-




 
黑昼 @ 2009-04-02 21:30

对于实验的梳理与反思

(文/黑昼)

 

(一)

在当当看书,却不知道买什么书好,因为书架上的很多都没有读过,另一些则是胡乱读了一下,有的甚至不记得是否买过。另一个原因,是不知道该怎么读书,也不知道读什么样的书了——不论是古典的还是现代的,我都可以列出很长的书单,而还是觉得那根本不够,还有更多的书籍我知道名字,结果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处在转型之中”——我可以这样安慰自己,而且也不仅仅是安慰而已——转型,意味着思想上有了变化,对于我而言是从极端自我的实验向后退,给自己一个实验的底线——也许不应该说是底线,而是根基更牢固一些,我以前从未认识到传统的重要性。我喜欢读一些关于历史上禅宗、宋明理学之类的东西,也喜欢西方历史中希腊的悲喜剧,但也只是从别人的专著中窥其大概。想要毁灭一个东西,必须充分了解它,从内部瓦解,这句话作为我反传统的一个理由和方法,所以对传统中的东西多少有一点了解,而渐渐感到从现当代的学者那里浅显地了解传统是远远不够的,不仅是作为反对它的依据是远远不够的,而我的反传统的想法如今也逐渐被我否定。为什么我的脑子里冒出这样的想法——反传统,似乎只有反传统才是当下文学的出路,而真的是这样吗?作为我写作的一个前提,现在我认识到这是一个无知的、可怕的想法,虽然早前就读到徐复观对于传统的文章,而承认传统的价值是最的事情。最初读到苏珊桑塔格也是这样的,起初只是随便浏览了一遍,而文章里的句子一直在脑海里盘旋,虽然只是几个简短的句子,而在记忆里留存的部分可能已经失真,还是无法释怀。提到桑塔格,不是没有道理的,我07年开始的实验和桑塔格是密不可分的,记忆最深的是关于形式和内容的论述,而桑塔格是怎么论述的我已经记不清楚,只是我逐渐剥离感情走向彻底的形式主义。

 

写作的基点:1.杀死内在之我;2.对艺术史的梳理;3.达达和非非。写作是无意义的,是语言的娱乐,所关心的只是语言。个人对写作的探索建立在无意义的基石之上,直接从艺术源头打开缺口。啃骨头。梳理,而保持距离。延续非非,去除能指,打破文本沦为声音的悲剧,打破主体的中心位置。非非完成从感情到世俗的转变,我选择物质代替。物质对立于感情,而不是精神,我说的物质具有精神性。科学,指文本的明晰,词语的精准,不粘结。 

 

写于08年的《写作的基点和方向》在我看来是可疑的,对于“写作是无意义的”宣言式的口号,在我看来是一个不成熟的写作者力图与众不同的呼喊,而这样的呼喊同样是无意义的,因为这样的口号对于写作毫无益处。而写作到底是不是有意义的呢?我无法给出一个正确答案,即使我非常推崇的法国小说比如贝克特、格里耶还有图森,或者哲学家罗兰巴特、吉尔德乐兹或者福柯,他们的写作对我而言是有意义的,因为我从中获得营养。剥离感情,在我看来是将“我”

从文本剥离,从而打破主体的中心位置——其实剥离感情来源于我对感情的逐渐不信任,因为社会中的“我”对感情不信任,所以在文本里我拒绝参杂任何感情的成分。而现在我改变了这样的认识,一方面与年龄的增长有关,另一方面与不断读书知识逐渐丰富有关,不再片面化也不再那么偏激。虽然我对0708年的作品认可,但并不能否认它的根基不牢固,一方面来源于我的性格,一方面来源于后卫实验室,还有的就是来源于贝克特和格里耶。

 

写作抛弃成品,反主题,无高潮,没有开头和结尾,类似基因重组:1.去功能化,拒绝抒情或叙事,拒绝意义;2.对形式的尝试,自由探索。实验将感情与事物的本质转化为表面的形式与结构,素材及内容。指向本质,不拘泥于肉眼。艺术所反映的表面,不是事物反映在眼球上的纯粹物化的表象,相反,将事物的内核均匀涂抹在球体表面。表面从物质的、视网膜的,转变为精神的、本质的、内核的。我提出的对感情的拒绝,将科学与物质设定为艺术的方向,准确,甚至精确;科学和物质被感情浸染,涂抹均匀,这是实验与非非或废话的分水岭。具有抽象意味。蒙德里安认为抽象艺术通过完全表现其客观存在的方式,探寻对本质真实的表现。蒙德里安的绘画:透视,逆光。逆光具有反传统的审美效果(蒙德里安讨厌审美,蔑视体积与深度,而蒙德里安接受完整的传统绘画教育,过久滞留于传统)。画面的深处是光亮,近处是因光亮刺激,反而显得黑暗。

 

这里试图通过暗箱操作达到内核和表面的相互渗透。暗箱操作,是实验必须经过的操作手段,而经过如此处理的作品往往面目全非,完全找不到作者的意图和目的,其实是一种很混乱的思维逻辑。这样的论述过于玄,是思维的懒惰在作怪,希望通过语言的晦涩和面目全非掩饰自己的浅薄。而有一点是我至今坚持的,是语言上的物质化和科学化,物质是说语言是无颜色的,而科学是指语言的精确、准确,这两种品质是可贵的。写作始终是从心出发的,即使在我最疯狂的时期也没有否定过这一点。只是我曾经可以把文字弄得面目全非,弄得无法理解,需要把那一个我从偏离的轨道上拉回来。对于《声音》、《镜头17》、《一条名叫小璐的狗》等诗歌,我至今还是很喜欢,而更多的,是被我否定的,包括《半坡人》,这个过于拉杂。“而我该回到哪儿,该从哪里开始?”这个问题是我现在最迷惑的,《后卫的死亡与复活》过于简单化,其中的章节不如06年的《六种颜色与白》。06年下半年写了很多组诗,现在看来都很不成熟,有的是语言上,有的试图重启自动写作,实验均宣告失败,但是可以从中得到一点启发——文字必须忠实于我的内心,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往往被我丢失。我所欠缺的是什么呢?我觉得是必要的阅读。当环境是干燥,如果内心一样是干燥的,那么思想必然也是干燥的。写作的出发点是一个人的内心渴望发出声音,而不是条条框框,我想这是我逐渐失语的主要原因。像一个单纯的孩子一样,用单纯的眼睛看世界,那种老顽童的心态,对,就是的心态。

 

(二)

 

玩,被我等同于实验,我在《屏风诗歌》的个人介绍写的诗观是:实验,玩。而玩,现在看来更接近娱乐性质。或者说,界定为一个具有娱乐精神的人,而有时候玩是一种无奈或者说无希望与无聊状态下的一种自娱自乐,是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当外力强过一个人的内心,此人就会处于防守状态,而如果这种防守是长久的,需要很长的时间——等到时间到来的时候,可能这个人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所以,当朋友说不过是一个大染缸,以闭眼跳下去算了,而不能跳下去,还是给自己留一点希望的好。或者说,这是一种绝望的状态,是偏执狂,因为无法在现实中保持自我,无法在现实中展示自我,只能逃避和绝望的防守,所以在作品里无限夸大自我,而因为知道自我是无法达到的,所以又拼命在作品里抹杀自我——一种极度矛盾的状态:一方面要保持自我,这个自我同时是自尊,另一方面又要掩饰、躲闪,装作一无所知、沉默、木内,向社会上的头脑灵活的人学习如何适应社会,在杀死自我和保护自我之间,出现了无法磨平的裂痕。而如何弥补这样的裂痕,或者,如何很好地让二者和平共处?我选择的是沉默,木讷,是浪费时间,每天上下班的时候骑在自行车上向旁边和公路平行的火车道张望,然后看到火车从背后过来,或者从前面过来,幻想着有一天、有那么终于到来的一天,可以坐上火车离开这个鬼地方。而离开这鬼地方,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这依然是我不知道的——现在的生活不是我要的,而我要的是什么呢?我对于我所要的是没有把握的,尤其是那一天即使有一天真的到来,我也许已经结婚生子了,又该怎么离开?最后的结果,是我在04年编辑《行星诗刊》的时候在后记里写的,远离诗歌,孤苦此生——是没有结尾的讨论就像这一首《》:空是一个我们没到过的地方/那里有一座空房子/空房子里有一张空荡荡的床/一个名字叫做空的人/坐在一只空木头做的空板凳上/读一本称为空的书//我一次在梦里遇到空/那个叫空的人没有身体与眼睛/空用空洞的声音对我说话/那声音真的很空/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空在梦里说了什么//在大街上我看到那么多空人/我对自己说这一定在做梦/直到他们的嘴里冒出乱烘烘的声音/我才发现我的周围一直很空/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很空很空。

娱乐精神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无奈,就像反讽是一种无奈——《如何众叛亲离》的“道爷”对此有清醒的认识:当你挖苦讽刺,只是你没有得到。那么,是我没有得到,所以我选择玩,或者说,当主流的媒体、杂志充斥的是自己不屑的东西,而自己的作品没有进入主流媒体,并且也看不到进入主流媒体的希望所以自暴自弃,选择了娱乐精神——自娱自乐。这样的成分肯定是有的,所以从两个方面来看,写作都是很没有希望的,那么,为什么选择写东西呢?其实这就像一种病,如果你问一个人,你为什要得病呢?“其实我很不希望得病的,只是我得了,我也毫无办法”,我想,对于这样的回答你还是不满意,只是事实就是这样,我也不想写东西的,只是,我写了,我也毫无办法。

而娱乐精神和我说的玩还不是完全一样的,这里的玩更多的是一种积极性的创造,至少是一种积极的常识。那么,第二段的假设——“那么,是我没有得到,所以我选择玩,或者说,当主流的媒体、杂志充斥的是自己不屑的东西,而自己的作品没有进入主流媒体,并且也看不到进入主流媒体的希望所以自暴自弃,选择了娱乐精神——自娱自乐。”很大程度上其实是不成立的,事实上是这样的——“那么,是我没有得到,所以我选择玩,或者说,当主流的媒体、杂志充斥的是自己不屑的东西,而自己的作品没有进入主流媒体,并且也看不到进入主流媒体的希望所以……”,所以的后面,是这样的:所以,选择抛离那种固化的写作方式,尝试不一样的写作方式,从完整的故事情节后退,从表达各种不论是小资的还是小农意识的感情倒退,从维护道德的、意识形态的伪道德立场后退,从当下的所谓文学传统后退,直接寻找艺术的原点,直接从西方的艺术寻找营养物质——更多的时候是后者,所以就有了面包,牛奶,而更多的时候,是想把整个事件搞的支离破碎才开心,才会觉得舒服一点。“是掌握不了话语权的一种变态心理,或者还要惨杂更多的更为复杂的心态?”,或者是,“看着一群SB手舞足蹈像一群白痴占据着这所房间,而我们,就像虱子或者臭虫老鼠一样,或者还不如臭虫老鼠,有时候就像被埋在地面的碎玻璃片,使劲摔碎了自己的花瓶即使摔碎了还是被埋在地下,不但伤及不到任何人,而且任何都不到一件花瓶被摔碎了更不要说有人站出来圆场说:岁岁平安,哈哈,岁岁平安!”偏执,也是一种不服气,“为什么会这样呢?”,不安于现状,而又——,这一次找了另一个说法,是另一个名词:浮躁,是的,实验是不是因为我们浮躁呢?

 

(三)

实验是独辟蹊径,是不满足于现状而渴望找到一种不同于当下的方法、方式,而这样的开拓是建立在否定的基础上的。结果往往是这样的,我们轻易否定了一种写法,试图建立另一种方法,而我们抛弃了一种写法之后却发现另一种写法并没有建立。这一点有一点像五四时期的反传统,虽然斗士们把高次元和低次元的传统文化一网打尽,但是并没有建立起另一种可以与之分庭抗礼的文化。而每一个“极端反传统的人,都是在新的思想上,新的事物上,乃至在一切学问事物上,完全交白卷的人”①。口号可以把空气弄得燥热,使得感情的冲动大于理智,而无法端坐于案前以平和的心态写作和做学问。

“或者说,极端的人,其实是浮躁的;抑或者,喊口号的人,其实是浮躁的?”对于前者,我的回答是肯定的,极端的人是不可靠的。极端的人是狂热的、易燃的甚至暴戾的,因为极端的人在知识上往往是匮乏的,对于历史和传统缺少起码的认识和尊重,很容易被狂热的想法吸引,也往往喊出空泛的口号。而作为一个极端者,同时也会是一个无知的否定主义者,轻易抹杀经过大浪淘沙剩下的经典的价值,把精力放在创造一种与众不同的作品上,在挫败感里耗尽光阴——而我认识到这不仅是无知造成的,还有另外的力量,就是对死亡的恐惧感:无穷无尽的濒死的折磨!在北京一个人住在宾馆的日子,我对这种恐惧感有了切肤的体验:有一次我看到了我几岁时就开始遇见的噩梦,我一个人呆在宾馆里,临近半夜的时候,我想到了死亡(我们怎么才能阻止死亡呢?意识是一点一点侵蚀我的,我首先感到恐惧,接着我想到了院子前面的哭声很突兀很尖利的声音穿过树木和空气,而我不记得那是夏天还是秋天,天亮的时候我被告知一个人离开我们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这种消息在电影里是迷人的,作为观众,身处其中时的感觉和看电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我的身边摆着一部手机,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这样的噩梦了,而我意识到我什么都没有做,不是现在,当下,不是,而是我一直都没有做。谁能知道死亡什么时候来临呢,我以为那是很久远的事情,因为生活和死亡被划出一条界线,而我处在界限的这边,我拒绝向另一边观察。(《从里到外的噩梦》)

我曾经狂热的认为历史留下来的只是极个别的人,在科学方面人们记住的只是伽利略、牛顿和爱因斯坦三个人,而文学上在全球范围内具有广泛知名度的人也就是莎士比亚等几个人,所以这一度让我很沮丧。中国春秋战国时代的诸子百家现在被广知的除了孔子、庄子、老子,还能有谁呢?而中国历史上那么多皇帝曾经显赫一时、不可一世,也都被历史埋没,所以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而所被记住的必然是有创造力的人,是因为做法不同而被人铭记的——现在想来,这样的想法多少有些可笑。为什么一定要被人记住呢?因为我的生命是短暂的,而当我死亡以后,地球上的生命依旧生生不息、代代繁衍,由此对我以后的所有生命产生了嫉妒感和仇恨感。而这样的想法不仅是自私的、狂妄的、极度自我的,对于一个人的生命历程来说也是没有任何益处的。

浮躁来自于无知,而浮躁也限制了一个人对知识的追求,从而形成一个恶性循环。而一旦认识到自己的无知,悔恨由此诞生:浮躁的人认识到自己是一个半坡人,就像悬浮在半空中,想落到地面而又不甘心回归平凡,想从半坡升向高空,却后继乏力。这是一种很痛苦感觉,地面上的人大部分是中间体,而中间体是愚昧的、真正无知的、不知真理为何物的,半坡人无法混迹其中。高处的人是经过漫长的历练、磨砺和自身不断努力才能达到的,半坡人又没有那样的能力,多尴尬的处境!所以,实验不是浮躁那么简单,一个人之所以实验,也不是怕死那么简单。

 

①出自徐复观《中国人的生命精神》。

 

(四)

中间体是一个什么样的群体呢?“大众吃的是大便,或者说是中间体吃的是大便,吐出来的当然是臭烘烘的大便,潮湿的大便,黏糊糊的大便,倒胃口的大便,弱酸性的大便,不过是加了一些唾沫,于是固体变成了液体。潮湿的泥土里种植的青菜呢,青菜进行光合作用、呈现绿油油本色的阳光呢,茁壮的肥料呢?遗憾的是,人们喜欢大便,超过一切。大便,和中间体是对应的。中间体是社会的大多数……”——把中间体和大众分别放在天平的两边是不太合适的。而把精英文化和大众文化作二元对立,也不合适——从鲁迅艺术学院开始说这个问题比较容易理解。

1938410,鲁迅艺术学院在延安正式成立,毛泽东成立大会并讲话:要在民族解放的大时代去发展广大的艺术运动,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方针的指导下,实现文学艺术在今天的中国的使命和作用。同年428日,毛泽东在鲁艺发表演讲时说:鲁迅艺术学院要造就具有远大的理想、丰富的斗争经验和良好的艺术技巧的一派文艺工作者,这三个条件缺少任何一个便不能成为伟大的艺术家。毛泽东还为鲁艺题题词抗日的现实主义、革命的浪漫主义。鲁艺的教育方针是:团结与培养文学艺术的专门人才,以致力于新民主主义的文学艺术事业。而在此前的19382月,毛泽东周恩来领衔,林伯渠徐特立成仿吾艾思奇周扬等人联名发出的鲁迅艺术学院《创立缘起》中说,艺术是宣传、发动与组织群众的最有力的武器,培养抗战的艺术工作干部已是不容稍缓的工作,因此创立鲁迅艺术学院,要沿着鲁迅开辟的道路前进。

鲁艺后来沿着什么样的道路走?——再回顾一下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194252,中共中央宣传部在延安杨家岭召开文艺座谈会,出席的作家、艺术家及文艺工作者共80余人。52为第一次会议,毛泽东讲了立场态度、对象、工作、学习等几个问题。16日,举行第二次会议。23日,举行最后一次会议。毛泽东作“结论”发言。528,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毛泽东发表了《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我们知识分于出身的文艺工作者,要使自己的作品为群众所欢迎,就得把自己的思想感情来一个变化,来一番改造。没有这个变化,没有这个改造,什么事情都是做不好的,都是格格不入的。” 6月,是著名的整风运动……而毛泽东在1942423对什么是人民大众有如下论述:“什么是人民大众呢?最广大的人民,占全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民,是工人、农民、兵士和城市小资产阶级。所以我们的文艺,第一是为工人的,这是领导革命的阶级。第二是为农民的,他们是革命中最广大最坚决的同盟军。第三是为武装起来了的工人农民即八路军、新四军和其他人民武装队伍的,这是革命战争的主力。第四是为城市小资产阶级劳动群众和知识分子的,他们也是革命的同盟者,他们是能够长期地和我们合作的。这四种人,就是中华民族的最大部分,就是最广大的人民大众。”

最广大的人民,占全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民——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而我们的文艺要为这绝大多数的人服务,自然这样的文艺是大众文化的,因为他的受众是大众。这种统一论完全忽略了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农民甲和农民乙的知识阅历是不同的,同样工人甲与乙也是不同的。(回顾这段历史对我是一种煎熬,尤其阅读《讲话》,当文学艺术沦为工具、成为喉舌、一种统一的声音,不论对于受众还是写作者都是可悲的)。我们由此失去了太多东西。文学艺术开始沿着另一种方向前进,而这种方向经过时间的累积和官方的控制,在今天成为一种特殊的传统,至今占据着很多写作者的头脑。而不一样的艺术,由此失去了浮出水面的机会。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土壤因此变得异常干燥——从上世纪40年代至今,不是一个短暂的时间——虽然有作者曾经带来一股湿润、凉爽的空气,而那却是早夭的,这并不难理解:一方面我们失去了自己的数千年的传统,一方面我们对西方的认识是粗放的——紧紧抓住现代的甚至是或现代的文学艺术哲学显然是不够的,是冒失的,是粗浅的,也是浮躁的。

虽然我喜欢美国的纽约艺术,喜欢安迪沃霍尔,而这并不能成为我喜欢大众文化的理由——美国人对文化的认识和中国是不同的,两者的存在时间也是不能同日而语的。与中国的传统文化有高次元与低次元相同,对于当下的文化,同样有高低之分。如果将《讲话》里提倡的文艺定义为大众文艺,那么这种文化是需要反对的。而且不仅是这种文化,还有当下的很多文化潮流,都是需要反对的。而这个反对不是利用权力(官方)压制,而是通过寻找、探索、实验寻找到另一种文化。对于实验者,这是常识。有意避开,是必要的选择。

而情况远远比这些复杂。我们失去了高雅文化,丢失了精英阶层,不见了自有知识分子——学历沦为包装,就像头顶的帽子。我们所要的,是恢复,把丢掉的捡起来。而实验,不仅仅是创新,不是单纯的标新立异,也不是愤怒或者绝望。实验者任重道远。“那么,实验是要恢复精英文化吗?”我想,实验者的内心可以有这样的想法,而又不是这么绝对,不然这会成为另外一个口号——口号与标签对于写作的害处大于益处。“实验,是自由者的孤独之旅。”而实验需要梳理历史,然后对于某些需要躲开的东西置若罔闻——躲开了,才不是半坡人,也不是单纯的愤青,而是理性的、务实的,同样也是自我满足的,指向内心的。

 

(五)

熊十力曾痛骂徐复观不会读书,说任何书的内容都是有好有坏,须先看出好的地方,再批评坏处,如吃东西,经过消化摄取了营养。如读不进书,只是聪明自负,则无法走进学门——读不进书的人,具有双重性:一是极度自我,看不上任何的作品,无法安静读下任何一本书。有啃骨头的决心和勇气,而无啃骨头的毅力、耐力。一是极度自卑,对于自己的作品怀着既爱又恨的态度。一方面认为自己的作品是独一无二的,是杰出的、精彩的、无与伦比的;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作品有太多的缺点,尤其在作品的语言和结构上,虽然具有独创性,而因为吸收的东西太少,总显得稚嫩、单薄、简单。如果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被发现是简单而稚嫩的,那么只能通过暗箱操作来弥补——经过大脑皮层的中心整合、跳跃性、肢解,从而显得歧义丛生;或者是简单的重复和反复。而这毕竟只是写作的小技巧、小伎俩。

读书和写作是相辅相成的过程。在自己的作品之外,还有别人的作品、传统的作品,有舶来品、自己过去的作品。如何处理这些作品之间的关系?于我这个问题一直是模糊的。这个问题也可以被置换成另一个问题——对于写作者,应该怎样读书。应该读什么样的书。应该以什么样的方法和态度读书。应该怎样处理读书和写作的关系。写作时应该如何拜托外力。再延伸一些,应该关注哪些其他的艺术门类。应该从艺术的其他门类中汲取营养。

读书不求甚解,一直是我读书的态度。所以读书只是胡乱翻书,即使是最认真的读书,也只是从头看到尾,然后把书扔到一边,只记住书里的一点点东西——这样的方法,好不好呢?多年以来,我是这样安慰自己的:我是一个思考型而不是一个记忆型的人,而现在我认识到,这样的读书方法是害人的。读书,还是需要目的的。若只为兴趣,针对自己的胃口而读,对自己的写作和做学问都是没有太多益处的。读书不求甚解,对于书的理解是粗浅的,虽然放下了书的实体,却无法放下这本书的灵魂。等书读得多了,那些书的灵魂聚到一起纠缠和厮打,而你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纠缠,为什么厮打。读书需要读原著,若只是读一下评论,或者从别人的只言片语做揣测和理解都是一种很不明智的做法——这样过于小聪明,反而会害了自己。因为是粗浅的认识,写作时往往在形式上靠拢,做到的只是表面功夫——形似,而神态全无;无法摆脱灵魂聚集在一起所形成的阴影。所以,读书还是要老老实实。读书破万卷,是读书人神往的事,而若是单纯的数量,反而不如老老实实的好好肯几本好书。读书最疯狂的时候是读大学的时候,每个周末都要从读书馆报来一堆,基本上每天一本。算起来整个大学时代读的书至少有一千本。而写诗最疯狂的时候是从高三开始到大三上半学期,基本上三天可以写两首,有时候甚至一天写七八首,所以虽然后来写得越来越慢,总的数目加起来也早超过一千首了——现在想一想这样的读书和写作是毫无理性的,对于自己也是无益的。只是浮在表面,而没有沉实下来,所以无法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不但无法欣赏那些艺术品的妙处,无法学到精髓,而且写作的时候也无法回归自己的内心,只是胡乱发力,在表面打转——想一想我曾经的愤怒和受到的些微表扬,真是觉得羞愧难当。写作若要摆脱外力的影响,须要从外界汲取营养使自己强大——不要因为后现代而否认传统的智慧和力量,不要因为作品的缓慢而觉得乏味而随手扔到一边,不要因为骨头的晦涩难懂而拒绝为此浪费时间,不要因为缺少的东西太多而手足无措而悔恨叹息。读书是对真理的追求,对艺术的探索,而真理和艺术的价值,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好恶而贬低。

而读书,同样需要抛弃的是幻想。这个幻象,其实是欲望。欲望有两种,一是金钱,一种是名声。读书人往往渴望获得的是后者,而对前者嗤之以鼻。其实同时欲望,大不必五十步笑百步。对我个人而言,我希望读书可以带我离开我工作的地方,离开我的工作,虽然显得过于不切实际——虽然这是一个很单纯美好的愿望,却对我的读书造成里很坏的影响。当我拿起一本书,我会想,读这样的书有什么用呢?要用很多时间才能理解这本书,读了这本,我还要读更多类似的书才能充分理解这个学科,等我了解了这个学科,怕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人,是无法离开的了。而若是读了一本贝克特的或者格里耶的,读到十几页的地方我会对自己说,这样读下去有什么用呢?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语调,并没有什么过于高明之处,所以开始胡乱翻书。而过了很长时间,觉得应该读一下他们的书,再翻出来,还是用同样的方法,所以还是一样的不理解,与书没有感情交流,从没有把书当做朋友。是啊,把书当做朋友,那才是一件惬意的事情。实用主义的读书方法,实际上还比不上洋务运动,那至少是物质方向的,而读书是精神层面的,实用主义的观念有害无益。虽然不甘心留在这里,但是不要寄希望于读书,读书始终是无用的。读书带不来黄金屋、千钟粟、颜如玉,因为古人读书是为考取功名,而功名可以换来官位,而官位可以换来黄金屋、千钟粟、颜如玉。而实验者读书缺了一链,就是官位,官位不是读书换来的,而读书若是为了官位,读的也不是艺术文学方面的书籍,而应当是《厚黑学》、《求是》等书籍,即使读文学作品,也是丁玲的、巴金的、冰心的、毛泽东的,而不是沈从文的、格里耶的。所以,放弃实用主义的读书方法是明智之举。若不甘于命运的摆布,可以在社会层面展开交际,而不是靠读书解决现实问题:真理和艺术从来不是用来解决现实问题的。

而读书人,往往具有双面性:一面是文学艺术的,一面是知识分子的。而知识分子是社会的良心,针砭时弊,慷慨激昂,一文不名而心忧天下——没有完美的社会制度,总有弊端。历史上有很多读书人为社会奔波,入狱者不乏其人。而改造社会,不是读书人的责任,更往往因涉入政治而妨碍写作和做学问。读书人的职责是读书、做学问,而不是改造社会,更不是动乱和造反。读书人和知识分子,不是一种人,不要混淆在一起的好。那么对于读书人,读数为了什么呢?不为弘道,不为普度众生,不为改造社会。读书,然后写作,得失寸心,如此而已。




 
黑昼 @ 2008-11-16 09:47

这是一个关于无所事事的小说,一个无聊至极的小说,低俗小说,虽然没有低俗的情节和猥琐的画面。进门的时候,他这么说,大部分时候我无法阻止我的无所事事,所以有时候我只好紧紧抱着自己的头,什么都不要去想。

那么,是混淆了界限,要不就是你一直没有什么事做。

不是,我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那是上班的时候,而下了班,空闲下来,尤其房子里就我一个人,窗户上是我养的花。他指着花盆,是虎皮兰,上面的深绿印痕是隔开的,我估计了两道印痕之间的距离,是3厘米,或者更多一些。

我每天有大把时间浇水,然后盯着它看,我发现上面叶子上面的毛细血管也是绿色的,和它的皮肤的颜色混杂在一起,那些血管很细,不停从下向上输送血液。

不是血液,我纠正他,是土里的养分。

是的,是水分,氯离子,氢离子,氧离子,是细微的我们肉眼看不到的晶体。

还有细菌,和离子一起被交换到细胞的液体。

那会害了这些花的。

不会的,适宜的细菌浓度有利于它的生长。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可是细菌叫我觉得不舒服,有种毛茸茸的感觉。

就像小狗的瓜子,更恰当一些,是毛茸茸的手臂,白色的,脸也是白色,当然,头发也是白色的。

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打算在小说里也这样做吗。

不,我的这个小说一点悬疑的因素都没有,不像爱伦坡的破窗而入的大猩猩,空荡荡的大街,闪光灯,基督教堂,我不是基督徒,也不是纳粹分子,还有,我也不是莽汉,我只是无所事事。

无聊到写一篇更无聊的小说?

我需要寻找更无聊的,比我更无所事事的食物,可以是植物,比如湿漉漉的牵牛花,木犀,紫罗兰,也可以是动物,比如白色中参杂褐色的蜗牛,波西米亚女郎,像孩子一样声音温润的海豚,或者是没有生命的线条,波洛克的,蒙德里安的,弗兰西斯-培根的,后这让我觉得狂躁不安,很多东西是我凭借记忆在想你描述,犹如我在脑子里迅速临摹一张素描,临摹的母本,是很多年前——具体说来是我童年无忧无虑的时候,在乡下一个小村庄,我在雨后的空院子里,或者在我哥哥的课本上或者其他孩子的小人书上看来的,童年的时候我没有自己的画册,没有,我只有一个人发着呆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有时候是看刚刚从襁褓里沿着红色上升的阳光,有时候是坐在那里听各种各样奇妙的声音,每一次想起来都是很奇妙的感觉,觉得很多颜色从脑子里不停冒出来,在眼睛前面晃动,而我稍不留神,有时候是窗户外面突然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刺耳的尖叫,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消失了。

就是说你可以用两种方法摆脱无聊,或者说,从你的叙述来看,你至少拥有两种方法来摆脱或者你的无聊,说暂时摆脱或者压制更合适。

那么,你不妨说说看,我一想疏于打理自己的思维,或者我无法静下来梳理大脑皮层上深浅不一的折痕。

很简单,首先就是对比,比较低级的一种,也是你现在正在利用、看来也是很有效的一种方法:寻找更无聊的东西。

所以我需要写小说,以摆脱无聊。

或者说,是摆脱长期以来始终困扰着你的、无时无刻不在伺机而入的恐惧感。

恐惧感?

是的,紧紧包围着你的恐惧感。

包括孤独或者其他什么的青春时代的破烂玩意儿?

你的回答是正确的,却不是准确的,还有更多的是和青春无关的。

青春是什么,是所谓的青春期,还是所谓的一种生存状态,还是两者的综合体?

两者只能选一,不存在综合体,而这一次,不是你说的这两个,都没有关系,青春只是一个阶段。

而有人把青春当作一生的记忆,或者说是支点,虽然可能是晦暗的段落。

这就到了最悲哀的时刻,或者说一个点,把一个点当作一个面,最后把一个面当成一个立方体,最后发现,还是一个点。

点成为最险要的时刻,也是最炫目的色彩。

你的小说让你觉得不无聊了吗?

是的。至少我阅读它的时候。

如何比你的生活更无聊,怎么做到的,你没有见过更无聊,怎么预见呢?

偏执型的延伸,比如,我的窗台上有一盆花,帮我打发无聊的时间,而在这篇小说里我是没有花的,别说什么虎皮兰,就是一颗青草或者枯黄的草,甚至麦秸秆都没有。

那么,有窗户么,你打算给自己一扇窗户吗,或者只是很小、而且挂在高处,只是偶尔会从上面漏进来一两束光线的窗户?

就像监狱里面的窗户,我明白你的意思,而我的小说里不会出现那样的窗户,因为犯罪在我看来是猥琐的。

你没有想过犯罪,比如在意识里杀死一个和你有深仇大恨的人?

我很想那样做,只是我找不到那样的人,我的小说里同样不存在那样的人。

那我对你的小说越来越感兴趣了。

而你没有说出第二种方式。

我需要你先向我介绍你的小说,那样才公平。

你是说公平,我的小说里没有这个词汇。

那么,你的脑子里有没有这样的词汇?

我不能肯定,因为现在我们在讨论小说,而不是生意上的伙伴。

我们没有坐在靠近落地窗户的餐桌上划拳,喝酒,顺便恭维对方的地位才学为人什么的,也没有多余的人在场,也不是为利益争执。

是的,我们处在玻璃房里。

或者说,是暖房。

是的。

那么,关于你的小说,你打所说些什么。

它是关于无所事事的。

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

是的,我知道。

你肯定你知道吗?

是的,我很肯定我知道。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告诉你了吗?

是的,你告诉我了。

我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我不记得了。

是我进门的时候。

进门的时候,哦,进门之前你做了什么/

敲门。

你敲门了吗?

是的。

你怎么敲门的?

我用右手的中指和食指。

不妨具体一点。

把两个指头弯曲,卷缩起来那种,第二个关节和你的门碰撞,最初的一下很轻,接着我加大了敲击的力度,那时候,我觉得我的关节有些疼,接着我又加大了力度,你的门发出了咚的一声,很沉闷,但是分贝很大,看来你的门有些年头了,我猜它是槐木做的,不然早被虫子吃掉了。

不错,很好。

那么,关于你的小说?

敲门之前呢,你是不是抬头确认了门牌号,832,好的,就是832,而更靠前一些的时候,你爬楼梯觉得很累,以为到了八楼,就开始敲门但是没有人理你,于是你觉得受到了不堪忍受的羞辱,你使劲砸们,开门的是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胸毛很发达,你说对不起你找错地方了对吧。

是的。

那你猜,那个胸毛在开门之前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是的,我真的是不知道。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是不对劲,那么,噢,我明白了。

看来,你是真的明白了。

那是第三种方式。

对于你而言,那是。

对于你呢,不是吗?

不是。

是的,只是你不知道。

可是我不知道第二种方式。

你只是没有归纳梳理,而你掌握它们,并灵活运用。

可是,我还是无法阻止我的无所事事,所以我写一篇关于无所事事的小说。




 
网志分类
· 所有网志 (5) · 写字 (4) · 未分类 (1) ·
最新的评论
站内搜索
友情链接
· 我的歪酷 非非共享界 · 黑昼实验室

订阅 RSS

0020208

歪酷博客